战后六十年 改变历史的战场
1978年12月
越南军队突然侵攻邻国柬埔寨
推翻了支配柬埔寨的 波尔布特政权
突然的军事进攻令世人惊诧不已
而随后从柬埔寨各地 发现的大量尸骨
使国际社会受到更大的震撼
持续了三年八个月 的共产主义波尔布特政权
在此期间有众多国民被抓进收容所
遭到残杀的事实终于大白于天下
（堆斯陵大屠杀纪念馆）
为使后人了解 波尔布特时代的大屠杀
收容所维持原状保存
这样的设施当时遍及全国
据认为有超过一百五十万的人丧生
在历经五年内战之后
以民族振兴为旗号 而诞生的波尔布特政权
而在其统治下实施大屠杀的现场
对柬埔寨人来说
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我被殴打了整整五天 然后又受到电击拷问
在耳垂上面通电 我就昏厥倒下了
政权垮台后二十余年过去了
领袖波尔布特已经撒手人寰
而对大屠杀责任的追究 却依然毫无进展
2005年9月
位居波尔布特派 第二把手的农谢
第一次接受日本电视台的采访
常有人说是屠杀了150万人
原人大委员长 农谢
简直是无稽之谈
国民是支持我们的
150万人的数字完全是捏造
以建设理想国家为目标的 波尔布特政权的革命
是如何引发大量屠杀
把对共产主义的失望 扩散至全世界的
根据当事人的证言进行检证
柬埔寨 波尔布特政权 150万人大屠杀
内战持续了三十年的柬埔寨
1993年在联合国的支持下 成立了新政府
开始了新国家的建设
联合国要求柬埔寨政府 设立特别法庭
对波尔布特时代 的大屠杀进行审判
2004年10月终于获得议会通过
这是柬埔寨人期待已久的
洪森 首相
希望国际社会也能认识到其意义重大
但是特别法庭因资金缺乏等理由
确切日程至今尚未确定
与此同时对大屠杀真相的调查
由民间的非政府组织 柬埔寨文献中心在进行
这天调查员来到 越柬边界的东部农村
据调查这个村子里 有人目睹了大屠杀的现场
找到证人逐个收集证言 录音在磁带上
有人就为了折断玉米秆而被杀
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那人哭喊着一直被殴打到断气
距离大屠杀的发生已有三十年
要使真相大白 必须找到被害当事人
并将他们的证言 如同拼图一样组合起来
总共有几位兄弟被杀死
有三个
是被突然带走的
然后就被活活打死了
进行调查的柬埔寨文献中心
在欧美人权团体的援助下 于十年前设立
至今为止访问调查 的人数达到两万五千人
这是根据文献中心的情报
由联合国调查团 在六年前做成的报告
把波尔布特政权实施的大屠杀
确定为国际法规定的种族灭绝
估计牺牲者人数 约为150万至170万
原波尔布特政权的干部
柬埔寨文献中心所长
声称自己没有犯罪
到目前大屠杀的责任还没有被追究
大屠杀的真相 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我们正在全力搜集基础资料 以呈现事件的全貌
特别法庭一开庭 这些就一定能派上用处
文献中心不仅就被害真相
同时也对追究 波尔布特派干部责任进行调查
其中被认为责任最为重大的
便是官位仅次于波尔布特的 第二把手农谢
在金边以西两百四十公里
柬泰边界的拜林
这里曾是波尔布特派的根据地
柬埔寨新政府成立以后
原波尔布特派 获准在这里实施自治
很多当时的干部都居住在此地
农谢七十八岁
如今儿孙绕膝 过着的普通生活
波尔布特革命的目的
是为了从贫困中解放人民
捍卫国家的威信和领土
特别是为了让穷人过上好日子
给他们土地 让他们依靠收成实现经济自立
因此组织了劳动合作社
就是以这样的社会为目标的
1970年代前期
邻国越南正是战火纷飞
支持南越政府的美国 军事介入引发越南战争
顽强抵抗美国的
是以越南共产党为中心 的共产势力
此后战火蔓延至邻国柬埔寨
美国认为柬埔寨是敌方的补给通道
强化了空爆
1970年柬埔寨发生 受美国中情局支援的军事政变
成立了朗诺政权
波尔布特派作为 与朗诺政权对抗的
反美共产势力而羽翼渐丰
大多数干部是在 法国留学期间接触了马列主义
因此被称为Khmer Rouge 法文意思是红色的柬埔寨人
该组织的领袖本名叫沙洛特绍
秉持一贯的秘密主义
官方名自称为波尔布特
农谢是波尔布特派元老之一
始终与波尔布特形影不离
被认为是神秘的幕后实权者
波尔布特是真正的爱国主义者
拥有杰出卓绝的领导能力
所以才抛弃一切揭竿而起
美国的朗诺傀儡政权 任人唯亲 贪污腐化猖獗
因而我们得到多数人民的支持
这证明红色高棉是正确的
波尔布特的革命理想
和越南共产党的不同 是极其激进的
全盘否定私有财产和家庭经济
而仅仅极端地重视农业生产
学生时代加入 柬埔寨共产党的普罗姆苏
农村出身的他
对波尔布特宣扬的理想 产生了强烈共鸣
波尔布特的革命以农业为中心
原波尔布特政权地方干部
建设富强国家
不依靠外国 争取真正的独立
开垦新的水田来播种收割
这才是柬埔寨的本来面目
我对此深受感动 开始支持革命
波尔布特派 为推翻朗诺政权揭竿而起
时值越战迎来终局的1975年
丧失国民支持的政府军遭到惨败
朗诺被迫亡命美国
1975年4月17日 首都金边陷落
进入市内的波尔布特派士兵
被视为解放者 受到市民热烈欢迎
这是美国在越战中败北
西贡陷落两个星期前的事
但是柬埔寨的悲剧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
对于两百万人的金边市民
波尔布特派要求他们离开
市民们被命令移住去乡村
拒不听命的被处以死刑
当时金边市内 粮食和燃料的储备什么都没有
所以才让市民移住到地方去
希望大家要理解的是
归根结底这只是暂时性措施
情况好转后就会让他们回来
但是事实上没有人能重返金边
都市向农村的人口转移
其实别有用意
之所以要强制移住农村
是为了对过惯城市 享乐生活的资产阶级
进行再教育 让他们接受身心锻炼
而方法就是参加农村的体力劳动
开垦新的水田
修整灌溉设施
提高农业产量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这是当时的宣传影片
描写的是波尔布特农业立国的理想
柬埔寨稻米能一年两熟
是个得天独厚的农业国家
波尔布特设定了 每公顷三吨的高产量目标
这是从前的两倍
被动员参加这个粮食增产计划的
便是从都市 强制迁移到农村的人们
他们从事开垦新水田
建设水库和灌溉水路的土木工事
都市向农村的强制移住
不仅发生在金边
并且在全国范围内开展
金边西北部泰柬边境的马德望省
生活在这里的春孟先生
一家四口当时也被从金边赶去农村
原本开理发店的孟先生
只得每天从事土木作业
最难以忍受的是被禁止与家人同居
大人小孩都被 按照性别年龄分成小组
婴儿也被从母亲身边夺走
交由指定的老年人照看
饮食居住就寝全都分开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监视
一家人完全被拆散了
连夫妻会面都要请示
根本无法过夫妇生活
如果干活卖力 一个月或许能见上一两次面
那个时代 我们只是农业生产的工具
真是个黑暗的时代
建在强制移居地点的住宅
在这里允许一家人同居的
仅限于遵照党的决定而结婚的家庭
只有革命伴侣家庭出生的孩子
才允许与父母同居
人们被分门别类编入个小组
全都归属于名为萨哈考的劳动合作社
每个人都身穿黑色工作服
按照合作社的计划从事劳动
每天只提供两顿饭
波尔布特政权 为何要消灭家庭关系呢
柬埔寨文献中心 根据调查作如下分析
波尔布特干部把国民称为元素
认为和东西一样
可以任意切割雕琢改变形状
他们没有理解人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们认为消灭家族关系
让孩子仇视父母这种事 也是可以办到的
到最后甚至认为
在波尔布特政权 建立后诞生的孩子
不应该与革命前的 过去有任何联系
在否定人间亲情 的波尔布特派统治下
相互监视体系 成为支配国民的最重要手段
在文献中心的调查中 常常会听到温卡一词
高棉语的意思是组织
当时也指遍布全国的组织的领导人
大权在手的无数个温卡 管理着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明明有粮食 可温卡就是不让分配）
随时都被温卡监视的恐惧
笼罩着人们的日常生活
波尔布特时代 温卡一词虽然听到过无数次
但究竟是什么含义不清楚
是不是人 在哪里 有什么力量
完全都不知道
只是只要一听说温卡
大家都怕得要命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
温卡就如同是党中央的指挥塔
可以对国内任何人发号施令
至高无上的存在
所以谁都害怕温卡
没人能逃脱这种恐惧
即便是当时任副总理的英萨利
那样的党最高层干部也不能例外
谁都为自己的安危忧心忡忡
当时能免于温卡恐惧的
只有最高领袖波尔布特
和第二把手的农谢两个人
温卡制造恐惧的说法
完全是胡扯
温卡一词只不过是组织的意思
三个人聚在一起就是一个组织
温卡一词里 完全不含什么不好的意思
让人们相互监视的管理系统
此后呈现破绽
随着粮食产量无法增加
难以达到预期目标
开始不断出现虚报产量的情况
谎报粮食产量 成为不足为奇的日常事情
比如只收获了两千吨
可给温卡的报告却说成四千吨
由于一半的两千吨要按规定上交
结果合作社里就变成粒米无存
大家就只能天天喝粥
合作社因粮食和医药品匮乏
饥饿和疾病蔓延
无力从事劳动的人日渐增加
开始出现越是加强管理 产量越是降低的恶性循环
随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组的文先生突然失踪了
因为不愿去干重活儿
跑去食堂东张西望的时候 被人发现密告
就这样被处决了
罪名是他在朗诺时代 曾经企图破坏革命
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
粮食为何不能顺利增产
波尔布特干部 不是从自己的政策中
而是企图在国民身上去寻找理由
农业生产本身是成功的
问题是潜入我们内部的间谍和叛徒
因此收获的粮食没能顺利分配
使国民挨饿的是那些叛徒们
破坏革命的叛徒们罪该万死
有必要予以严惩
可我们也没有随意乱搞一气
而是根据确切的证据 实施了惩处
为揪出破坏革命的间谍和叛徒
波尔布特政权着手在全国开展清洗
金边市内的堆斯陵收容所
三年中共计有两万人被送进这里
春迈先生是被从金边 强制迁移到农村
开理发店的春孟先生的哥哥
原是机械工人的春迈先生
在金边市内的缝纫工场工作
有一天被突然带到这里
说他有外国间谍的嫌疑
到这里后解开了手铐
但又被铐上了脚镣 就这样坐在地上
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台打字机
随后就开始审讯
问我有几个同伙 何时参加组织等问题
我根本不知道
就跟他们说 我和中央情报局没有任何关系
连有这个组织都不知道
可是他们听而不闻
他们说温卡已经 把你们的计划全部告诉我们了
还不快从实招来
可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没办法回答
于是就拿来棍棒开始殴打我
不停地打
痛得我直流眼泪
可是... ...
他们还在不停地讯问
你是中情局的还是克格勃的
他们再怎样讯问
可是不知道的事情 叫我怎么回答呀
堆斯陵收容所本来是高校的校舍
教室变成了审讯室
犯人们被拷在床上
遭受各种各样的刑讯
进行审问的
多由忠实于上级命令的 十几岁的年轻人担任
还制定了详细的讯问手册
收容所内有专职摄影师
拍摄记录关押者的容貌 和审讯的情形
两万人中 最后活着离开这里的
只有十四人
春迈先生拒不承认和中情局有关
拷问变本加厉
或遭电刑直到昏死过去 或被剥离指甲
就是这里
审讯期间被光着身子关在这里
有一天我忽然这样想
说不定密告我的温卡 也是被关在这里受刑的人
为了脱离苦海才嫁罪与我
就这样前思后想
我也开始胡编起来了
迈先生的审问记录
修理工春迈 的反红色高棉动行为
从事美国中情局情报员工作
破坏革命活动等罪状记录在案
在审讯开始后第十二天
迈先生俯首认罪
在距离收容所车程三十分钟的地方
有个刑场
招供的人都被运到这里
乱棍活活打死
后来在这个刑场
发掘出约两万具人骨
很多的头颅 有处刑时造成的破裂痕迹
柬埔寨文献中心 进行的全国性调查
查明了遗体的埋葬地点
结果显示
全国的遗体埋葬地点 多达一万八千多处
在全国各地肃清叛徒的
是军队和乡村地方的温卡
但下命令的 是波尔布特派的干部
还有类似实施守则这样的东西
总之这是中央命令搞的
招认与中情局有关系的迈先生
本来也要被带去刑场
但收容所出于某个原因
而被暂时延期
有一天看守来问谁会修缝纫机
我回答说我能修理
他警告我绝对不许逃跑
然后就拿衣服给我穿
这样我就开始在 收容所的缝纫厂劳动
在革命日渐山穷水尽的1977年
波尔布特政权与盟友 邻国越南反目成仇
国境地带武力冲突频仍
柬埔寨东部边界附近
认为有越南间谍在活动
波尔布特政权 又把矛头转向了越南
那个时候越军 在边界的行动很活跃
这是对我国的侵略行为
我们必须予以制止
为了和越南对抗
我们需要进一步巩固国内的团结
把越南间谍揪出来
东部地区开始了 大规模的肃清运动
强制迁移和死刑层出不穷
在这种情况下 终于有部分军人发动了叛乱
叛乱首领便是后来 反波尔布特派势力的领袖
韩桑林
有些波尔布特军士兵 开始脱离队伍
逃进丛林里
认为波尔布特政权已不可信任
我们诉诸国际社会
波尔布特政权在进行大屠杀
请大家来帮帮我们
但结果没人理睬
1978年5月
韩桑林和部下一起
偷偷越过国境去越南
要求提供军事援助 以推翻波尔布特政权
越南欣然允诺 提供了武器
反复进行军事训练
在掌权后断绝了 与国际社会联系的波尔布特政权
中国是仅有的少数友好国家之一
当时对越南势力壮大 存有戒心的中国
对柬埔寨局势颇费斟酌
那时中国问我们
柬埔寨军能不能抵挡得住越军
我们这样回答道
没有问题
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 完全能与越南对抗
不需要中国的军事援助
这充分显示了我们
粉碎越南狼子野心的坚定意志
1978年12月
韩桑林率领的反波尔布特武装
与越南军队一起侵入柬埔寨
此时已经没有人 愿意捍卫波尔布特政权
仅仅两星期金边就陷落了
三年八个月的 波尔布特政权倒台
我们当初极其谨慎地制定了 进攻柬埔寨的计划
设想一步一步地进军
可一旦开战 波尔布特军 毫无抵抗地就逃跑了
真的是一眨眼功夫 金边就解放了
波尔布特命令司令员
前波尔布特军指挥官
越军的攻势非常猛
要动员陆海空所有力量 遏制其攻势
可是这办不到
能真正打仗的兵力
已经不存在了
越军进入金边后不久拍摄的映像
这次是首次公开
波尔布特政权总部的建筑
干部已经逃跑
政权崩溃前夕 的混乱状况历历在目
有两万人惨遭屠杀的堆斯陵收容所
审讯室中还丢弃着 刚被杀害的死尸
刑讯者在逃跑之前 将囚犯杀害
制作波尔布特雕像 和肖像的作业室
也是一片狼籍
柬埔寨的真实状况
远远超过了入侵越军的想象
同为共产主义信奉者
以民族独立和解放为目标的柬埔寨
为何会步入歧途
随着大屠杀的事实 由西方媒体公诸于世
国际社会也开始 面对这个沉重的问题
多达一百五十万人的大屠杀
这使人们对 在战后冷战构造中持续的
共产主义的民族解放理念 产生了重大的疑问
支配波尔布特政权 倒台后的柬埔寨的
是韩桑林领导的新政权
但是与在山岳地带 负隅顽抗的波尔布特派的内战爆发
柬埔寨再次沦为同胞相残的战场
内战持续了二十年之久
1991年在国际社会 的调解之下方告终结
七年后的1998年 波尔布特被确认死亡
地点是在北部山岳地带
仅有寥寥数人送终的黯然下世
农谢等波尔布特前领导人 在他死后便相继投降
接受了只要承诺与现政府合作
便既往不咎的政治交易
此后又过去了八年
谢农依然打算 在今后预定的特别法庭上
主张自己是无罪的
经常有人说什么
波尔布特时代的柬埔寨 有150万人遭到屠杀
根本没有这回事
想想看就知道了
要是真的杀了那么多国民
这个国家本身不就会崩溃了吗
要是遭到别国的入侵
叫我们还能如何去抗战呢
我们有何理由要去干这种事情
我们的革命是受到国民支持的
等特别法庭一开庭
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被关入堆斯陵收容所的春迈先生
越军入侵时得以死里逃生
三十年过去了
狱中的记忆仍是心头的重压
这些事情我自己也不想张扬
但我绝不会原谅 波尔布特政权的所作所为
希望特别法庭早日开庭
能做出公正的审判
特别是现在还活着的农谢这些干部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一定要他们好好说出个理由来
柬埔寨文献中心 在农村的调查仍在继续
应该如何不回避 同一民族相互残杀这一悲剧
教育下一代人呢
这是今后的重大课题
波尔布特政权的三年八个月
目前在柬埔寨 的历史教学中只字不提
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这样会给孩子们一个错误的开端
你不能强迫人家 去宽恕或者忘却过去的罪行
而是应该从历史中去吸取教训
这事关柬埔寨的未来
九月
雨季结束之前
柬埔寨迎来丰穰的收获季节
侧耳倾听 一百五十万死者的哀怨
法律的制裁能否实现
这也是对提出设置法庭要求的
国际社会的重大考验